急诊室的日光灯管在潮湿的空气中嗡嗡作响，消蝳水的气味被雨水冲淡了些。我蜷缩在治疗室的角落，外套还滴着水珠，后背硌着冰凉的金属床架。哥哥修长的手指正在消蝳，指节分明的骨线在紫外线下泛着冷光，像是被雨水浸透的白杨枝。

"脱裤子。"他头也不抬地说，声音里裹着雨丝般的湿意。

我僵在原地，裤管被雨水打湿的边缘正贴着皮肤发冷。骨科诊所的白大褂总让我想起母亲生前的模样，她也是这样弯着腰，用酒精棉球在我的骨折处来回擦拭。可我终究没忍住，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
"别哭，"他忽然停下手，转过身时白大褂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暗影，"你这人就是矫情，再哭我就不碰你了。"

我慌忙擦眼泪，膝盖磕在床沿发出钝响。骨裂的疼痛从右腿传来，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。他蹲下来时，消蝳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，带着金属的刺鼻。我看见他喉结滚动，喉间的青筋像雨后的蚯蚓，潮湿发亮。

"你这人就是太倔，"他咬开第二瓶碘伏，"上次你撞车，也是这样硬撑到休克。"

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，料子在指尖发涩。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密集，像是有人在玻璃上撒了一把石子。他修长的手指贴上我大腿内侧时，我下意识屏住呼吸——那片皮肤还带着雨水的凉，可他的体温烫得让我发慌。

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我以为是雨打在玻璃窗上，直到他倒抽一口冷气："见鬼，这骨头——"

他整个人压上来时，碘伏的气味灌进鼻腔。白大褂的布料擦过我的脸颊，带着消蝳水的凛冽。我听见雨声里夹杂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，像是无数根银针在皮肤上划过。

"别乱动！"他咬着牙说，声音却带着某种异样的颤抖，"你这倔性子，早晚让我捏碎。"
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但骨科诊所的地板还渗着水渍。我看着他额头的汗珠在消蝳灯下泛着光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背我过河时湿透的后背。那时的雨也是这么大，我们躲在竹亭里，他把伞都罩在我头上，自己却被淋得像只落汤鸡。

现在想来，或许从那时起，我们就该遇见这样的雨夜。